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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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夫人跟着岔開話題,講起了宮宴的事:“青菏應當算是三品的命婦吧?”
齊氏點頭:“青菏與洲兒新婚第二日,母親便進宮請了陛下聖旨,特封青菏為三品昭武将軍夫人。”
王氏撫掌道:“那便好,省的在外殿受凍了。”
陸青菏面露疑惑,齊氏笑着解釋道:“這是年節宮宴的規矩,三品以上的官員及家眷的座次會被安排在內殿,六品以上三品以下的官員及家眷則大多在外殿,再往下的領了年節的節禮就可以回家過年了。”
鎮國公夫人道:“外殿地方大,殿門四開,炭火難免跟不上,太監宮女們又都忙碌,一時照管不到就比較難熬。”
王氏急忙接話:“可不是,我那三子前些年不是升了谏議大夫麽,這般歲數這個官位,也能稱得上一句年少有為了吧,結果他新婦去年宮宴回來,給我可是好一通抱怨。”
“說是他們的上峰遲遲未到,兩人在寒風裏等了快半個時辰,結果座次又被安排在緊靠着門口的那一桌,來來往往的人一多,僅剩的那點熱乎氣全散了,盤子裏素菜還好些,肉食上凝着厚厚一層白油,兩人愣是沒下的去筷。”
“她還對着我三兒說”,王氏學着她三兒媳的腔調:“我往年随着父親參加宮宴,都是在內殿裏舒舒服服地坐着,如今還是頭一遭受這罪!往後若是你升不到三品大員,我便再也不去了!”
齊氏安慰道:“依你三兒的本事,三品,怕也就是這兩年的功夫。”
王氏長長地嘆了口氣:“哪有那麽容易,我那三兒子,人品學問是不差的,就是實在不擅長鑽營,他那上峰又不是個能容人的,怕是有的熬了。”
鎮國公夫人有些訝異:“你三兒的岳丈,不正是都副禦史的恩師麽?”
“可別提了,”王氏擺手,呷了口茶水才冷笑道,“他岳父,可是出了名的‘清流’ ,連自家兒子的前程都不着急的,哪裏又會給女婿鋪路?”
“還有我那三兒媳,也是個沒腦子的,自家‘師兄’刻意給丈夫沒臉,她不怨師兄拿喬,反而覺得是丈夫不長進,也不想想她師兄今年幾歲,我家三兒又幾歲?”
“她師兄在我三兒這個年紀,還在為她爹端茶倒水呢!”
王氏說着說着生起氣起來,将茶杯往桌上一磕,心緒翻湧,咳嗽不止。
陸青菏急忙幫她拍背順氣,齊氏與鎮國公夫人也勸道:“都是個人的緣分,你又何必着急?說不定你三兒就喜歡這樣小女兒的情調呢?”
王氏沒好氣地白了她們一眼,反手握住陸青菏的手:“他喜歡他的,我反正喜歡青菏這樣有本事又識大體的姑娘。”
齊氏打趣:“那可不行,這輩子青菏可是與我們将軍府鎖死了,至于下輩子嘛,還請王夫人趕早了。”
王氏指着齊氏笑罵道:“你呀,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哪裏知道我的煩惱!”
齊氏見她臉上帶笑,但語氣卻透着一股子落寞,忍不住道:“遠香近臭罷了,若是青菏天天在你眼前晃,你也會覺得她煩人。”
“怎麽可能!”王氏辯駁:“我又不是那等刻意刁難人的婆母。”
她細數起同兒媳相處的樁樁件件:“先是我那大兒媳,入府半月,連家裏上上下下一乾奴仆都沒認全,就想着執掌中饋。我好說歹說,讓她先掌管自己的那方小院,結果不出半年,陪嫁的掌事婆子賭錢被巡夜的抓了個正着,她不當即發落了那婆子,反而壓下這事,同我來求情。你們說,糊塗不糊塗?”
齊氏與鎮國公夫人對視,沒有搭腔,陸青菏更不敢說話,由着王氏繼續。
王氏又道:“我長了教訓,二兒媳進府後,我就将這些厲害關系都同她說了一遍,許她自己管自己的院子,平日裏也極少要她伺候。結果她見我這幾年操心熙華的婚事,對着她們都淡淡的,就說我偏心熙華,沒把她們兒媳當回事。你們說,熙華那可是我親女兒,我就是真的偏心她又怎麽了?”
“還有我那三兒媳,我同她關系倒是還行,但她總覺得我三子不上進。同我抱怨她的哪個‘師兄’又高升了,拿着我的三兒同她年歲最大的師兄比官位,同她爹新收的學生師弟比年紀,同狀元郎比學識,同探花郎比顏色……你們說,這樣的比較有什麽意義,怎麽不讓我的三兒同農人比種田,同樵夫比砍柴呢?”
齊氏舉起茶杯擋住嘴,她有點壓抑不住嘴角的抽搐,老實講,事情都不算大,屬于後宅時常會有的摩擦。
但不同的人講述事情的方式不同,給人帶來的感受也不一樣,至少王氏在講這些事情時透出來的無奈和不理解讓齊氏覺得有點好氣又有點好笑。
她看向鎮國公夫人,人家相當淡定地挑了一小塊蜜餞往嘴裏送,絲毫沒有被感染的模樣。
也是,作為王氏的嫂子,鎮國公夫人應當不是第一次聽這些了。
齊氏又看向陸青菏,希望自己的兒媳不要被這扭曲的婆媳關系給吓到,也不要因此大受啓發,改變現有的将軍府格局。
結果陸青菏表情看起來比鎮國公夫人還要淡定,默默地剝了一把栗子,對上齊氏有些疑惑的目光,伸手抓了一半的栗子放在齊氏面前的小碟子上。
齊氏:“……”
啊,也是,忘了這孩子自家麻煩事都一堆,确實見怪不怪了。
陸青菏收回手,一邊吃軟糯香甜的烤栗子,一邊聽王氏滔滔不絕地講述自認為的奇葩兒媳二三事。
她确實沒有把這些小小的糾紛當回事,畢竟哪怕再現代,婆媳關系都是亘古不變的大熱話題。
比起現代層出不窮的各種“婆媳瓜”,還有影視小說裏被魔化的嫡嫡道道,臨安侯府的內宅已經算的上和諧了。大家在各自的軌道中正常行駛,偶爾的摩擦都可以稱得上生活調劑了。
王氏講着講着就不滿足只講自己的家事,她先是延伸到幾個兒媳家裏,随後又擴大到了京城的豪門望族,最後甚至連皇家的姻親都拿來讨論。
她到底當了多年的侯府夫人,本身又出自國公府,知道的東西數不勝數,只是同幾個兒媳沒什麽話說,女兒要麽出嫁,要麽還小,不好說後宅的這些門道。
但眼下不一樣,一個鎮國公夫人是自家嫂子,一個将軍府齊氏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有一個陸青菏,年紀小但嘴嚴的和蚌似的,若是自己不宣揚,只怕沒人知道她還救過熙華一命呢。
王氏算是徹底放飛了一回自我,将陳年老瓜和最新消息都禿嚕了個遍,最後連鎮國公夫人都被她帶動,也跟着補充,聽的齊氏嘆為觀止,恨不得親眼見證那些“冥場面”。
陸青菏葉很仔細的在聽,她不光是聽了個熱鬧,更多的收獲是在心裏繪了一張京城關系網。
古代後宅之間的交好與交惡很大程度上也透着兩個家族之間的交鋒,但從王氏的只言片語中就能大致提煉出哪幾個家族是在合作,哪幾家又相互不對付。
而且王氏言語中的傾向也表明了臨安侯府給自己的定位——堅定的保皇黨,一切跟着崇元帝走,不偏不倚,對任何皇子的态度一致,同樣的,也不會刻意拒絕皇子的們示好。
至于鎮國公府,因為朝雲姐姐的緣故,更偏向太子,同太子一黨的官員關系更好一些,但這種偏向并不明顯,畢竟鎮國公府祖上是開國元勳,而且一直以來軍功卓著,并不需要靠讨好太子來維持地位。
将軍府同臨安侯府差不多,至少顧大将軍明确且堅定地忠于崇元帝,而且由于他至今兵權在握,明裏暗裏想要拉攏将軍府的皇子只多不少,這也是顧行洲年紀輕輕就被帶去邊關的原因,京城的誘惑太多,一個正值叛逆期的大小夥子,不知道會做出多少荒唐事來。
陸青菏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坐在她膝頭的小偶人,顧大将軍沒有偏向不代表顧行洲也沒有偏向。
他從一開始就告訴了陸青菏,因為兒時的一點龃龉,他同太子不過是點頭之交,反而是與七皇子的關系更好。
顧行洲是将軍府鐵板釘釘的繼承人,他的這點偏向,會不會成為旁人不滿的理由呢?
陸青菏思考着,不知不覺就在齊氏屋裏待了大半日。
幾人聊的那叫一個盡興,将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家都蛐蛐了個遍,還相互分享了點不為人知的小秘密。一直等到日頭快要西落,王氏與鎮國公夫人帶來的婆子丫鬟幾次催促,兩人這才起身告辭。
陸青菏又陪着齊氏将兩人送出府,另外送了點從趙大夫那裏帶回來的野生山貨,兩人又是拉着陸青菏一陣誇,誇的齊氏臉上笑容沒落下過,言不由衷地謙虛着。
好不容易送走了兩位長輩,陸青菏帶着春雨春桃回到自己的小院,将房門關上後她揉了揉自己快要笑僵了的臉頰,剛想說什麽,就聽見一道悠長的嘆氣聲。
“唉——”小偶人語氣沉重,還帶着點後怕:“這也太能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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